书接上回半夜睡不着挂了心理科的门诊。挂完号的那一周整个人都很烦躁,以至于周五回家我妈发现我状态不对,问我今天是不是很忙一直在开会。

烦躁的原因是既怕自己有病又怕自己没病。如果有病不知道要不要告诉父母,要怎么告诉他们。万一没病我要怎么解决这些麻烦呢。屡次打开小程序想要取消挂号,最后还是熬住了。

把自己遇到的问题一条条写了下来,防止在看病的时候忘记。尽量只保留具体行为和症状,去掉家长里短解释背后原因的部份,我想医生应该没空听你哭诉吧,这些应该讲给心理咨询师听才对。

把伤口撕开后每天都难以控制地在脑海中回想起自己写下的这八条内容。担心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医生会不会笑我这点小事也要看病,后来只好反复说服自己,平时正常看病不也是因为怀疑自己哪里出了问题才去看的吗,做完检查发现没有病医生也不会嘲笑我啊。

当天下午给朋友送完专辑,打车去医院。路上竟然紧张到有点呼吸困难,一直在做深呼吸。瑞金医院的心理科在走廊的尽头,走到底发现周六诊室只开了一间,门口围了很多人,大家看起来都很气定神闲。甚至还有热心大姐为你解答怎么看自己号码,大姐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常客。候诊的时候会听到有人交流病情,也会听到有人在角落一边哭一边在和同伴倾诉。

等了将近三小时才轮到我,知道下一个就是自己的时候依旧很难熬。站在诊室门口不停看向窗外深呼吸,感觉快喘不上气了,又因为一直在憋尿,膀胱也即将爆炸。把手掌放平伸直手指来检查自己是不是在手抖。

进去之后跟医生说自己常常控制不住想哭,没说两句就一下子哭出来了。太丢人了,二十多年没在人前大哭过了吧。

问了一些问题后,医生说:

你怎么拖了那么久才来看,超过两周就应该去看病了(我以为我很正常,其他人也会这样来着)

你爸妈怎么不离婚,让他们来做婚姻咨询(我妈不想被分割财产,宁愿熬死我爸)

你妈这是在精神虐待你,用对你好来让你内疚(可是妈妈对我真的很好,我也是真的很内疚)

父母养老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但我爸经常要问我手机怎么放不了发视频,微信怎么付钱,打车要怎么打)

你有小孩吗,哦还没结婚啊,这种家庭关系怪不得(好像不至于吧,大龄未婚不是很正常吗)

一个月后来复查,叫你爸妈一起来(不想去复查了,更不敢告诉他们)

最后开了三种药,查了一下吃完会变得情绪麻木,身体发胖。回家立刻把药和病历藏了起来,生怕被爸妈看到。当晚就决定我不吃药,我要离开这个环境,把车卖了,从家里搬走。这次真的下定决心了,希望离开这个环境后可以自愈。

周六看完病,下周二和妈妈一起在大阪呆了五天。几乎每天都在挨骂。倒数第二天被骂得在药妆店偷偷抹眼泪,晚上洗澡的时候崩溃大哭,只想立刻回家。

和妈妈提了要搬出去住,妈妈没有反对,但随之而来的话听起来总是让人很不舒服。她说:

你要我每周几来

你准备一个沙发床,晚了我可以睡在这里

你要租在哪里,我给你看房子

搬家的时候我帮你搬

每次她要帮我什么,我总是很困惑自己是不是应该对被强加到头上的帮助而感恩,即使我并不需要这些帮助。这些不必要的帮助就是我愧疚感的来源。她给了我很多,我却无以为报。

最近在拜读大名鼎鼎的《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其中提到了老师故意挑自尊心很强的思琪下手,因为他知道自尊心会让思琪把耻辱埋在心里。我也会把大哭大笑作为一种耻辱,不敢对外展示。

考虑到林奕含即使离开了那个环境最后依然自杀了,那么我就算搬家是不是也没法痊愈呢?拖了五年多,我能感觉到我的大脑已经产生了不可逆的损伤,很难回到以前神清气爽的状态。我也开始意识到我不愿意在自己身上花钱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值得,以前我总以为只是自己抠门而已,但与此同时我又很舍得给父母亲戚朋友花钱,比起自己开心我似乎更希望看到他们开心。

一直在心里对自己说没关系没有人会在意你的身材长相打扮,所以不需要买好看的东西,为自己花钱。久而久之好像连我自己都不在乎自己了。

刚看完病的时候觉得病历单仿佛一张免死金牌,可以让我畅通无阻,如果有人反对我就亮出免死金牌。现在觉得自己更像是手握着核弹发射按钮,就像《奇爱博士》中的美苏冷战,双方都拥有核武器,如果一方发射,另一方会立即进行报复,最终造成两败俱伤的局面。我还没有准备好按下去。

最后修改:2025 年 03 月 2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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